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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紅紅火火過大年]窗花是眼里的年味 

2020-01-15 16:10:22  來源:張家口新聞網

     ◎賀寶貴

  我童少年有個趣事是站在娘的身邊看她買窗花。那時候娘神采奕奕,兩眼炯炯有神。她掃描著各式各樣的窗花,一遍又一遍。再回頭看看我,像是問兒子你選哪一幅。我的眼神跟著娘走,半個墻上掛著花花綠綠的窗花,地攤上鋪著花花綠綠的窗花,三寸見方的,一尺見方的,哪一幅都順眼。

  等我知天命了,起步醉心研究蔚縣剪紙時,才知道在蔚縣窗花的民諺里有“臘月二十八,貼窗花”。這個民諺一代代傳了一百四十年。娘二十幾歲跟爹從老家蔚縣到了張家口市。娘把故鄉的習俗帶進新的故鄉。她不經意地把習俗傳給了孩子。

  娘脫鞋上炕,手里拿一張粘了漿糊的窗花,走近新換的窗戶紙。她比試著窗花上下左右。站在炕沿邊的我端詳窗花的位置正不正。我說不偏,正好了。娘立馬把窗花牢牢地貼在窗戶上。這個上午,紫皮葡萄,粉皮壽桃,咧嘴石榴,犄角黃牛,大耳朵肥豬,展翅小鳥,花蕊梅花,還有戲人雙陽公主,長坂坡的趙云、蘆花蕩的張飛,楊家將的穆桂英,在窗戶紙上一一亮相。這些絢麗多姿的窗花在日光下光彩奪目。

  年味就這樣鉆進一家人的眼里,蕩漾在心海里。其實,貼窗花遠不止那時那刻美妙的過年氛圍。我老年了才多了幾分明白,貼窗花還是給自家開辟了一座花園,花園里有花香鳥語;給自家耕出一塊菜園,菜園里長出各樣菜蔬;給自家蓋了一座戲院,戲園子里演著人間百態,王朝更迭。也許還是一間教室,娓娓講述著民間工藝美術。

  窗花情緣漸漸深厚,我便大了膽子探索蔚縣窗花的起源。據傳140年之前,蔚縣南張莊,一個縣城外南面3里路的村子,現今有著“中國剪紙第一村”名號的地方出了窗花創新派。一個是村私塾的王質先生,一個是村龍王廟的張道士。王質先生手執毛筆,在白色紙上畫出窗花稿子,交給張道士,張道士手執刻刀,依照畫稿刻制出來,再用毛筆蘸上顏色,把窗花染成彩色窗花。他們的合作成功了。史無前例的蔚縣彩色窗花雛形就此降生了。那以后的二十年的一天,一個姓翟的啞巴媳婦改進了窗花人物的須發,用刻刀把須發拉成一條一條的,人物形象生動了許多。又過了十年,經過王老賞的改進,蔚縣窗花終于定型下來。人們十分認可,市場賣得好,還有外地人學著做。于是,中國剪紙多了一個家族---蔚縣窗花。

  再后來,我比更多人知道,老祖先喜愛窗花剪紙由來已久。給窗花賦予了精神與文化的寓意。杜甫攜家帶口逃亡“安史之亂”,友人孫宰特地剪紙為杜甫招魂壓驚。更早的南北朝,新疆有個剪紙的極致粉絲,他囑咐家人在他的墳墓里放窗花剪紙與他朝夕陪伴。那窗花剪紙是團花形狀的,構圖是昂頭挺胸的駿馬,墓主既喜愛剪紙,也喜愛駿馬。這既往的詩歌發現,尤其是考古發現了窗花剪紙遺存物,被剪紙界認為是驚天動地的事情。換一個角度看,杜甫和阿斯塔拉古墓主人算作中國窗花剪紙的早期守護人、傳承人了。

  蔚縣剪紙名滿全國,可它走的一路不盡是鮮花與微笑,它有過的劫難是流血的傷與刺心的痛??箲饡r期的一天,日本鬼子在后半夜突襲南張莊。子彈飛嘯,刺刀閃寒光。焦老庫挎起窗花包袱往大南山逃跑。忽然想到鄰居王老賞鬧病臥炕,他老婆牙疼腮幫子腫得跟水桃似的,轉身拽起倆鄉親外逃。黑漆漆又坑坑洼洼的小道上,王老賞老伴腳一崴摔倒了。王老賞去扶老伴,跌倒了。焦老庫撲過去救他倆,三個人倒在地上。兩家的窗花包袱甩了出去,散開了花。里面的成品窗花,窗花熏樣,顧不上染色的白活,被嗖嗖的西北風卷得無影無蹤。焦老庫和王老賞的棉襖后背里藏著窗花畫稿,大部分揉搓爛了。這雪上加霜的遭難,仨人病了大半年。窗花藝人丟了那么多窗花,半個家業毀了。

  蔚縣剪紙和它的主人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有過一回鋪天蓋地的劫難。南張莊王老賞的徒弟周永明是一個優秀的剪紙藝人、縣剪紙社的骨干、朱德副主席接見過的先進人物。文革中,他的剪紙被批判成“資本主義尾巴”“四舊”“封資修”,被批判成走資本主義道路。他的脖頸上被掛紙牌子,押上會臺受批判,白布衫子被造反派拉扯成一條一條的,被戴上高帽子游街,被勒令掃大街改造思想。厄運的他和家人是蔚縣剪紙藝人的突出代表。在貼剪紙人們的眼里,剪紙添了年味的風光與快感,年的預期與收獲。并不知道剪紙背后主人的身心有著怎樣的悲歡離合。

  剪紙從降生那天起,就浸透著主人的汗水,淚水,血滴甚至鮮活的生命。我油然而生敬意。致敬偉大的智慧的祖先!致敬一代代接力和創新祖先剪紙的人!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剪紙的光鮮靠著他們的偉大付出!漫長的中國剪紙鏈條上的歷史與現今離不開他們彼此的銜接、彼此的依偎、彼此的抱團,最后才有了這千年不停的勇往直前。我把蔚縣剪紙朋友安錦貴快遞的庚子鼠年畫軸年歷掛在餐廳墻上。我興致勃勃,我思緒萬千。

責任編輯:楊舒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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